第13章
云揽月迈出雅间时,恰好看见谢烬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刚迈下一级台阶,迎面而来的红倌人看见她,脸色倏地煞白几分,往旁边男子怀里钻去,娇滴滴道:
“公子,她脸上怎么有血啊……奴家好怕……”
男子搂着红倌人的双肩,轻声安慰:“别怕,我在这,她不敢伤害你分毫。”
云揽月这才想起**扎进伶人掌心时,有血溅到了脸上。
她不疾不徐地抬起手,指腹碾碎圆润的血珠,晕开一抹淡红。
红倌人怯生生地开口:“公子,她该不会**了吧?”
“此人面露邪光,瞧着就不是好人,想必官兵尚未走远,我这便前去通禀。”男子道。
两人嗓音洪亮,没有半分避讳收敛。
这尖锐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云揽月耳畔。
她眸底漫起冷戾,还未有所动作,不远处便响起一道幽淡的嗓音。
“听说你们在找我?”谢烬川立在台阶之下,眉眼冷沉。
云揽月心头暗暗纳闷。
他不是已经走了吗?
怎么又回来了?
男子拾级而下,凑到谢烬川跟前,控诉道:
“大人您瞧!她脸上带着血迹,定然是行凶害过人,快把这歹人捉拿归案!”
云揽月不曾想这点血迹竟成了恶人攀咬她的把柄。
但她没有急着辩驳,而是静静地凝望着去而复返的谢烬川。
谢烬川冷眼睨着他,幽幽道:
“她适才出手协助擒拿凶徒,脸上的红痕由此而来,这哪里是行凶的血迹,分明是立功的勋章。”
男子心下一震,脸上笑意几乎寸寸崩裂,窘迫道:“这……原来是个误会啊。”
“你们二人仅凭一点血痕便肆意栽赃构陷,污蔑助人擒凶之人,实在是罪责难逃。”
话语一顿,谢烬川沉声下令,“来人,将此二人拘押,带去牢中拘禁数日,以惩污蔑之罪!”
听闻要收监入狱,二人险些栽倒在地,嘴唇也不停哆嗦着。
“大人,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误会了这位小娘子,还请您高抬贵手,饶了我们这一次吧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随意非议他人了,还请大人网开一面!”
云揽月立在台阶上,平静地望着方才大放厥词的二人,此刻正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讨饶。
没想到这大理寺卿会帮她说话。
真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啊!
谢烬川面不改色,“带走!”
官兵一拥而上,强行将他们二人拽走了。
场面转瞬寂静下来,云揽月虚扶着乌木扶手,踩着楠木阶梯从容下楼。
她杏眸弯了弯,嗓音轻快:“多谢大人仗义执言。”
“姑娘不必客气,在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谢烬川语声沉静。
修长好看的手倏然伸至她眼前,指节慢慢舒展,掌心里安静卧着一个月白小瓷瓶。
云揽月微愣了一下,“这是?”
“方才望见你颈间有擦伤,特返回给你这瓶金疮药。”
谢烬川怎么也没料到,会撞见适才那一幕。
他们二人言语尖酸刻薄,字字带刺。
而少女受了委屈,只是眼尾泛红,半句辩驳也不说,怯生生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。
云揽月微微歪头看着他,模样娇憨,“只是小伤,用不着上药的,大人还是收回去吧。”
谢烬川墨眸凝着她,“伤口放任不管容易留疤,寻常姑娘家素来爱惜容貌,总不愿颈间落下难看疤痕。”
顿了顿,他语气认真又温润:“这是宫**制的金疮药,涂上便不会留疤。”
云揽月圆润的杏眸盯着金疮药看了一瞬,接过他掌心的月白瓷瓶,细声道:“那便多谢大人了。”
她指尖无意间拂过他掌心,落下一抹温热。
谢烬川指节微僵,声线低了几分,“不必客气。”
一股莫名的暖意倏然在体内漫开,身体也逐渐发烫,云揽月眉尖猛地蹙起。
不对劲。
她这是……怎么了?
谢烬川看到少女脖子的薄红一路蔓延至脸颊,神色微沉,“你感到哪里不适?”
“我身子好热……好难受……”云揽月声音软绵无力。
她眸里升腾起朦胧水雾,燥热在不断侵蚀着四肢百骸。
身子逐渐发软,连站也站不稳,沉沉往下瘫坐。
谢烬川一把捞住了她,眉眼凝着肃色,“你被人下药了。”
“被人下药……”云揽月轻声低喃,眼神倏然一凛,“那凶犯喂了我一颗葡萄,莫非是他在葡萄里动了手脚?”
“定是如此。”谢烬川虚扶着她,放缓语调,“你且撑住,我带你去医馆。”
云揽月倚靠在他怀里,浑身燥热不已,下意识扯了扯衣襟。
谢烬川瞳仁一震,连忙按住她的手,“别乱动,我现在带你去。”
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这时,楼梯口传来一道满是惊愕的女声。
云揽月吃力地抬眸。
萧以宁捻起裙裾,踩着慌乱的步子下楼。
她脚下忽然打滑,瞳孔骤然放大。
云揽月心下一惊,“阿宁,小心!”
萧以宁惊慌失措间抓住扶手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云揽月暗松口气。
萧以宁稳稳落地,目光沉沉落在谢烬川身上,不悦道:“你抱着我嫂嫂干什么?”
嫂嫂?
她成亲了?
谢烬川搀扶着少女腰肢的手微僵,垂下眼帘,语声极低:“抱歉,是在下冒犯了。”
见状,云揽月轻声解释:“阿宁,你误会了,他只是在帮我。”
萧以宁秀眉紧拧,“这是哪门子的帮忙?”
谢烬川语气疏离:“你先扶着她。”
萧以宁一脸不解地上前一步。
倏然间,一道极低的嗤笑闯入了众人耳中。
裴寂野斜身倚着乌木扶手,漫不经心地启唇:“五姑娘这般不怕被自家夫君撞见?”
谢烬川闻声抬头,还没来得及解释,便听到滚轮碾过地板的闷响。
萧行策坐着轮椅,慢悠悠从裴寂野身后绕了出来,只是他脸色沉冷怖人,下颚线绷得锋利。
云揽月软绵无力地靠着谢烬川的胸膛,迷懵地眨了眨眼,回应裴寂野的话。
“撞见就撞见呗,他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,我干嘛要在乎他的想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