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
穿过两进院子，迎面急匆匆走来一群人。

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，穿着官袍，脸色有些发白，正是贾政。

他身后跟着几个管家模样的人，一个个都低着头，大气不敢出。

“世子爷驾到，有失远迎，还望恕罪！”

贾政拱手行礼，腰弯得低低的。

沈昀歪着头看他，笑了。

“贾大人，又见面了。”

贾政的脸微微发烫，可不敢多说什么，只道：“世子爷请，世子爷请。”

沈昀点点头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
穿过一道垂花门，进了荣庆堂。

这是荣国府的正堂，宽敞明亮，陈设考究。

正中挂着一幅《松鹤延年图》，两边是名人对联，底下是一张紫檀木的长案，案上摆着香炉、花瓶、帽筒。

贾母已经被人搀扶着出来了，站在廊下，身后跟着王夫人、邢夫人、凤姐儿、李纨，还有一群丫鬟婆子。

老**的脸沉沉的，可看见沈昀，还是挤出一点笑来。

“世子爷大驾光临，老身有失远迎，还望恕罪。”

沈昀走上前，拱了拱手。

“老**客气了。晚辈冒昧来访，还望老**不要怪罪。”

贾母愣了一下。

她原以为这位世子爷是来找茬的，没想到他说话还挺客气。

“世子爷说哪里话。”

她的脸色缓和了些，“快请进，快请进。”

沈昀跟着她进了荣庆堂，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了。

袭人站在他身后，低着头，不敢往四周看。

可她的余光，还是忍不住往人群里瞟。

麝月。

麝月站在王夫人身后，眼睛红红的，正看着她。

秋纹也在，眼眶也红了。

还有晴雯。

晴雯站在最边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那双眼睛，却死死盯着沈昀，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。

袭人的心揪了一下。

她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
沈昀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“老**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紧不慢，“晚辈今儿个来，是有一件事。”

贾母的心提了起来。

“世子爷请说。”

沈昀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借据，递给旁边的丫鬟。

“这是贾赦老爷去年写的借据，借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，月息三分，限期一年。如今已经过期了，银子还没还。”

贾母接过借据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
她看向王夫人，王夫人脸色也白了。

“世子爷，”贾母放下借据，看着他，“这张借据，怎么会在您手里？”

沈昀笑了。

“孙绍祖那小子，昨儿个得罪了我，拿这借据抵债。我呢，正好闲着没事，就替他来要一要。”

贾母的脸沉了下来。

“世子爷，这……”

“老**别急。”

沈昀打断她，慢悠悠地道，“我不是来为难你们的。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只要贾赦老爷把银子还了，这事儿就算完了。”

贾母看着他，目**杂。

她活了大半辈子，什么人没见过？

这位世子爷，看着笑嘻嘻的，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，让人看不透。

“世子爷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沉沉的，“这银子，我们荣国府自然会还。只是大老爷他……今儿个不在府里，世子爷能不能宽限几日？”

沈昀挑了挑眉。

“不在府里？”

“是。”贾母点点头，“他去城外庄子上**去了，要过几日才能回来。”

沈昀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“老**，”他说，声音慢悠悠的，“您这是想拖延时间？”

贾母的脸微微发烫。

“世子爷说哪里话，老身不敢……”

“不敢？”

沈昀站起来，慢慢走到她跟前。

贾母坐在椅子上，仰头看着他，心里忽然有些发虚。

沈昀低头看着她，目光淡淡的，可那话却一字一句，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