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半年后,我带洛洛搬到了南方。
我重新回到婚前从事的建筑设计行业,参与的第一个项目,是一家儿童心脏康复中心。
开业那天,洛洛穿着红裙子,负责替我剪彩。
她恢复得很好,只在跑得太快时需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周母偶尔来看她。
每次来之前,她都会先问洛洛愿不愿意见。
周也寒没有再出现。
听说他卖掉了房子,偿还公司损失,从最基层的项目顾问重新做起。
没有助理替他安排时间,也没有人竞价。
他终于拥有了曾经最吝啬给我们的东西。
大把无人需要的空闲。
萧月的工作室被清算,账号永久封禁。她因伪造医疗文件等行为承担相应责任,也离开了这座城市。
周氏取消了所有与竞价程序有关的**。
系统彻底下线前,技术人员问我要不要导出历史记录。
我说不用。
那些价格、备注和输赢,都没有保留的必要。
洛洛生日那天,周也寒寄来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。
里面只有一本厚厚的相册。
他将自己错过的每个时刻都列在上面。
第一次家长日。
第一次住院。
第一次手术。
第一次术后睁眼。
每一页都是空白。
最后一页写着:
这些时间无法补拍。
洛洛看完,把相册递给我。
“妈妈,要扔掉吗?”
我摇头:“这是给你的,你决定。”
她抱着相册想了想,将它放进柜子最下面。
没有撕,也没有原谅。
晚饭后,我带她去康复中心复查。
医生听完心音,笑着说恢复得很好。
洛洛跳下诊疗床,拉着我去买冰激凌。
路过大厅时,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周也寒站在志愿者服务台后,正在替病人登记。
他瘦了很多,神色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。
看见我们,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,又在洛洛望过来时停住。
“洛洛。”
他叫得很轻。
洛洛没有躲到我身后。
她看了他几秒,礼貌地说:“周叔叔好。”
周也寒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从爸爸到周叔叔,只有三个字。
却是他用余生也未必能走回去的距离。
他低下头,将一张号码牌递给旁边的病人。
“三号窗口,前面还有两个人,请您等一会儿。”
他终于知道,不是所有等待都会有结果。
洛洛牵着我走出大厅,忽然停在冰激凌店前。
“妈妈,我要草莓味。”
“医生说只能吃半个。”
“那剩下半个给你。”
我付了钱,店员找回一枚硬币。
洛洛拿过去看了看,放进路边的公益箱。
清脆的一声落下。
她仰起脸问我:“妈妈,我们现在谁也不用拍了,对吗?”
我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。
“对。”
门外阳光落在她胸前淡淡的手术疤痕上。
她咬了一口冰激凌,牵着我的手,慢慢走进人群。
这一次,没有人被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