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我转身离开。
身后,男孩忽然哭起来。
他搂紧裴砚臣的脖子,抽噎着问:
“爸爸今晚是不是又要回那个阿姨身边?”
我的脚步停了一瞬。
裴砚臣却没有追出来。
他抱紧孩子,低声承诺:
“不会。”
“爸爸今晚哪里都不去。”
爸妈也留在了别墅。
房门在我面前关上后,里面很快重新响起生日歌。
爸爸再次举起相机。
他们甚至没有因为我的出现,缺席那张真正的全家福。
第二天,我回到婚房时,客厅里已经堆满行李箱。
姜晚宁母子的衣服、玩具和生活用品,几乎占满玄关。
裴砚臣正在指挥佣人搬东西。
看见我回来,他神色平静地解释:
“既然已经被你发现,就没必要再让他们躲在城南。”
“晚宁最近情绪不稳定,孩子也离不开爸爸。”
“他们暂住几天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。
“但你放心。”
“你还是裴**,这一点不会变。”
我看着他,只觉得荒唐。
“裴砚臣,你凭什么觉得,我还愿意当你的裴**?”
他眉心微蹙,语气却还是放得很缓。
“知意,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,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”
而他所谓的暂住,是让那个男孩住进我保留了三年的婴儿房。
那间房,是我怀孕时亲手布置的。
我装好了婴儿床,叠好一件件小衣服,又在墙上贴满自己画的星星。
事故发生前,我还和裴砚臣约好,等女儿出生,就一起在墙上画一轮月亮。
后来女儿夭折。
那间房便成了我唯一舍不得触碰的地方。
可现在,姜晚宁的儿子正躺在那张婴儿床上。
身上盖着我为女儿缝的小被子。
怀里抱着我准备的兔子玩偶。
颈间还戴着一枚熟悉的长命锁。
我走过去,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那是我怀孕七个月时,亲手为女儿定制的。
长命锁背面,刻着她还没来得及拥有的名字。
裴岁安。
“把它摘下来。”
姜晚宁立刻护住孩子,裴砚尘也立刻拦护在姜晚宁身前。
我死死盯着那枚长命锁。
“你儿子叫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妈妈却从门外走进来,理所当然地说:
“也叫裴岁安。”
我像是没有听懂。
“那是我女儿的名字。”
妈妈叹了口气。
“死去的孩子已经用不上名字和长命锁。”
“既然都是砚臣的孩子,留给弟弟也不算浪费。”
我看向裴砚臣。
“为什么把女儿的名字给另一个孩子?”
他沉默片刻,低声回答:
“既然她没能用上,总不能连这份心意也一起埋了。”
原来我的期待可以被他原封不动地套在另一个孩子身上,拼凑出他们幸福的家。
裴砚臣看着我,又放缓了语气。
“知意,你以后也不能再生了。”
“与其一直困在过去,不如认下这个孩子。”
“你之前说的离婚,我不会同意。”
“你现在只是在气头上。”
“让这孩子改口,叫**妈。”
“晚宁可以继续以妹妹的身份留在我们身边,不用再背负破坏姐姐婚姻的骂名。”
“岁安可以在人前叫我爸爸。”
“这样皆大欢喜,不是很好吗?”
妈妈握住我的手劝我:
“事故伤了你的**,你以后很难再生育。”
“现在有一个健康的孩子愿意叫**妈,是老天在弥补你失去女儿的遗憾。”
亲生女儿死了。
妹妹的儿子便可以用她的名字,睡她的床,戴她的长命锁。
最后,再把我当成名义上的母亲,还仿佛是对我的恩赐。
我走进婴儿房,准备收走属于女儿的东西。
可手刚碰到床边的孕期日记,裴砚臣便拦住了我。
他让佣人把女儿的手脚印、超声影像和我写了八个月的孕期日记,全部装进纸箱。
佣人拿来标签,在箱子外面写下四个字:
废弃物品
我盯着那四个字,半天没动。
我女儿活过的痕迹,现在只配被当成废弃物。
接着佣人要把箱子丢进垃圾桶,
我立马伸手去抢,
裴砚臣却按住我的手。
“够了。”
他第一次用近乎警告的语气对我说:
“孩子已经死了三年。”
“你不能让一个死去的孩子,永远跟活着的人抢家。”
房间里,姜晚宁的儿子抱着我为女儿准备的玩偶。
他仰起头问:
“爸爸,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里?”
裴砚臣看着他,语气温柔。
“当然。”
随后,他转头吩咐佣人:
“继续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