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我拿着那叠记录走进走廊。

顾沉月跟了出来。

“那些只是复印件。”

“谁允许你复印的？”

“你每个月寄给我，我以为你愿意让我用。”

“我寄给你，是让你帮我保管。”

三年前，家里旧房漏水，我怕外公留下的笔记受潮，便把整理好的试验册寄给顾沉月。

她在电话里告诉我：“放我这里，谁都动不了。”

如今每一页都成了沈衍申请传承品牌的证明。

顾沉月替我挡住服务员经过时撞来的托盘，手掌仍护在我肩侧。

“沈听白，栖桂堂已经养着六十多个员工。你现在追究，砸掉的是六十多个人的饭碗。”

“所以我的东西，就该被你们拿走？”

“不是拿，是借。”

“借多久？”

她沉默片刻。

“等品牌稳定，我会把属于你的那部分折成股份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“百分之五。”

我笑了。

一百零六万、外公的专项设计、我十年的试验记录，以及被他们偷走的名字。

他们准备还我百分之五。

母亲追出来，把一支笔塞进我手里。

“签了吧。你弟弟这些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，难道真要逼他发病？”

沈衍站在顾沉月身后，脸色苍白。

“哥，我只要栖桂堂。沉月和家里人，我从没想跟你抢。”

我看向他手上的婚戒。

“那这个是什么？”

他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。

姐姐沉下脸：“你非要一句句戳他伤口？”

父亲拨通我领导的电话，准备替我说明放弃调任。

我直接按断。

“我的工作，你们没有资格替我决定。”

“你翅膀硬了，是不是？”

“是。”

我第一次没有解释。

距离确认期限只剩两小时。

我给公司回了电话。

对方提醒我：“沈总，一旦确认，您明早必须到南城报到。栖桂堂的供应商审核，也会交由您负责。因为亲属关系，您需要主动申报并全程回避最终表决。”

“我确认接受。”

母亲冲过来抢手机。

顾沉月先一步扣住我的手腕。

她力道不重，语气仍旧平静。

“别赌气。你去了南城，我们只会更难堪。”

“是你们难堪，还是我？”

“有区别吗？”

“有。”

我挣开她的手，将**撕成两半。

顾沉月看着落地的纸，脸色终于冷下来。

“沈听白，我能纵着你发脾气，但不能让你毁掉栖桂堂。今晚你先跟叔叔阿姨回去，车票我替你退。”

她说着，抽走了我手机壳里的车票。

纸张从中间裂开时，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那是我提前一个月买的靠窗票。

我原本准备在抵达南城后，拿着它去找顾沉月，告诉她以后不用一个人熬了。

她把断成两截的票放进我掌心。

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，等你冷静，我再跟你谈。”

我低头看了两秒，将票放进桌边的垃圾桶。

随后拎起包，走向电梯。

姐姐皱眉：“他好像真的生气了，要追一下吗？”

顾沉月语气依旧平稳，“不用，他离不开我。”

“会给自己台阶下。”

我脚步一顿，但没有回头。

车站售票厅还有最后一班去南城的夜车。

我重新买票，刷证进站。

列车开动前，顾沉月终于追到站台。

隔着封闭的车窗，她抬手拍了两下，示意我下车。

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没有动。

列车缓缓向前。

她跟着走了几步，最后被站台尽头拦下。

手机在这时亮起。

公司发给她的通知清清楚楚。

因核心配方权属存在争议，栖桂堂供应商审核即刻暂停。

顾沉月猛地抬头。

车窗里的我从她眼前掠过。

这一次，被留在原地等的人，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