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我没有离席。
顾沉月以为我终于想通,将一张***推到我面前。
“这里有八十万,算我还你的。”
我看着那张卡。
三年里,我转给她一百零六万。
那是我的全部工资、奖金,以及卖掉外公旧铺分给我的那一小半遗产。
“还差二十六万。”
顾沉月眉心轻蹙。
“沈听白,情侣之间的账没必要算得这么细。何况阿衍的店刚扩张,手头不宽裕。”
“我的钱,和他的店有什么关系?”
沈衍脸色一沉。
姐姐立刻端起酒杯挡在他面前。
“你转给沉月的钱,她拿了一部分给阿衍看病,也拿了一部分帮他开店。说到底都是一家人,用在哪里有区别吗?”
我盯着顾沉月。
“你不是破产了吗?”
包厢里彻底静下来。
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房东催租是假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仓库漏雨,供货商堵门,也是假的?”
“都是。”
每一个字,都说得不急不缓。
像在核对一张与她无关的账单。
我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如果我说自己过得好,你一定会来南城。”
顾沉月握住酒杯,指尖慢慢擦过杯沿。
“那时阿衍离不开人。你来了,他会觉得自己介入了我们,病情只会更重。”
“所以你收我的钱,让我留在这里等?”
“钱放在我手上,我会还。可他出了事,人就回不来了。”
朋友们开始打圆场。
“沉月这话难听,理倒是这个理。”
“沈听白,你至少身体健康,工作也稳定。阿衍那时候是真撑不下去。”
妈妈拿过***,塞进我包里。
“八十万不少了。剩下的就当你给弟弟的开店礼金,别在外人面前算得这么难看。”
我把卡取出来,放回桌上。
“那家店叫什么?”
沈衍低声回答:“栖桂堂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十七岁那年,外公让我给未来的铺子起名。
我在作业本上写下三个字。
栖桂堂。
顾沉月当时坐在我旁边,笑我名字太旧。
她后来找人刻了一块小木牌,挂在外公铺子的门后,说等我们去南城,就用这个名字开第一家店。
那块木牌,现在摆在生日礼盒里面。
上面多了一行字。
创办人:沈衍、顾沉月。
我伸手去拿,沈衍却先一步抓过木牌。
“哥,这个名字已经注册了。七家门店都在用,不能再给你。”
“核心设计呢?”
妈妈立刻接话:“都是外公教过的东西,阿衍也是他的外孙。”
“外公只教过我。”
“你们是双胞胎,谁学不是一样?”
母亲说得理所当然。
我竟一时接不上话。
顾沉月将***重新推来。
“名字和设计已经做成品牌,不可能停。你收下钱,今晚的事就到这里。”
“如果我不收呢?”
她看了我几秒。
“沈听白,你不会毁掉阿衍唯一能做的事业。”
“也舍不得和我的这段感情。”
她太了解我了。
知道我舍不得母亲哭,也舍不得弟弟犯病。
更知道只要她放低声音,说一句“再等等”,我就会替所有人找好借口。
从前的我,的确是这样的。
可现在,不会了。
沈衍擦掉眼角的湿意,叫服务员送来伴手礼。
纸盒打开,里面整齐摆着十二枚表盘。
每一枚上,都压着那片缺角的桂叶。
盒底印着一行小字。
栖桂堂古法技艺,由沈衍先生独创。